参考来源:《宋史》《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三朝北盟会编》《金史》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1142年1月27日),临安城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大理寺的牢房里,三十九岁的岳飞盘膝而坐。
他脱下上衣,背上"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在昏暗的烛光下依然清晰。
这是母亲当年一针一针刺上去的,如今母亲已逝七年,而他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狱卒送来诏书。
岳飞接过展开,上面只有简短几个字:"岳飞特赐死。张宪、岳云并依军法施行,令杨沂中监斩,仍多差兵将防护。"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提起笔,在供状上写下最后八个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笔落纸面,墨迹未干。
两名狱卒已经走进牢房。
岳飞沐浴更衣,穿戴整齐。
下一刻,两根粗大的铁棍猛击胸肋,剧痛瞬间袭来。
他惨叫一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一代名将就此殒命。
时年三十九岁。
同日,岳飞的长子岳云和部将张宪在临安城被斩首示众。
岳飞和张宪的家产全部被抄没,家属被流放到岭南和福建的荒僻之地。
消息传出,临安城内百姓无不落泪。
街巷间到处都是哭泣声,人们不敢公开议论,只能暗自垂泪。
有商铺自发闭门歇业,以示哀悼。
而远在金国的朝臣们听到这个消息,却举杯庆贺,相互道贺说:"和议自此坚矣!"
意思是说,杀了岳飞,宋金和议就稳固了,南宋再也不会北伐了。
岳飞死后,狱卒隗顺冒着生命危险,趁着夜色将岳飞的遗体背出杭州城,埋在钱塘门外九曲丛祠旁。
他临终前才将此事告诉儿子,嘱咐说:"岳元帅忠义之人,不可让他暴尸荒野。日后朝廷若为其平反,便可找到遗体安葬。"
这个冬夜格外漫长。
多年以后,人们还在追问:岳飞为何而死?是谁要他死?
【一】乱世中崛起的皇帝
说到赵构,后世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人骂他懦弱无能,逃跑皇帝;有人说他杀害忠良,千古罪人。
可真实的赵构,远比这些简单的标签复杂得多。
大观元年五月二十一(1107年6月12日),赵构出生在汴京皇宫。
他是徽宗的第九个儿子,母亲韦氏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嫔妃,并不受宠。
按照常理,赵构这辈子跟皇位都扯不上关系。
可历史往往充满意外。
宣和三年十二月(1121年),十五岁的赵构被封为康王。
这个封号后来成了他一生的标志。
宣和七年(1125年),金国大举南侵,包围了汴京。
钦宗派赵构作为人质去金营求和。
金人怀疑他的身份,要求换人。
赵构就这样捡回一条命,返回了汴京。
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再次南下。
钦宗又派赵构出使金营。
赵构行至磁州(今河北磁县),被守将宗泽劝住:"康王此去,必被扣留。不如留在此处,招兵买马,以图大事。"
赵构听从了宗泽的建议,留在了河北。
这个决定救了他的命,也改变了历史。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丙辰(1127年1月9日),金兵攻破汴京,制造了震惊天下的"靖康之变"。
徽宗、钦宗父子被俘,皇后、嫔妃、皇子、公主以及朝中大臣共三千余人被押解北上。
偌大的皇室,幸免于难的只有赵构和远在民间的哲宗废后孟氏。
北宋灭亡了。
靖康二年十二月初一壬戌(1127年1月15日),赵构在相州(今河南安阳)开设河北兵马大元帅府,自任大元帅,宗泽和汪伯彦为副元帅。
这支队伍只有一万人,五军编制,兵力单薄,装备简陋。
可就是这一万人,成了复兴大宋的种子。
靖康二年四月,金人在汴京扶植张邦昌为伪楚皇帝,自己则押着徽钦二帝和皇族北撤。
张邦昌心里清楚,这个傀儡当不长久,便派人去济州找赵构,准备拥立他为帝。
与此同时,哲宗废后孟氏也在汴京垂帘听政。
她以元祐皇后的名义下诏,命赵构"嗣宋朝之大统",还特意引用典故:"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
意思很明白:汉光武帝能在乱世中兴汉室,晋文公重耳能在流亡中复国,赵构也能做到。
靖康二年四月二十一日,赵构离开济州,往南行进。
四月二十四日,他抵达应天府(今河南商丘)。
这里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发祥之地,有着特殊的象征意义。
五月初一庚寅(1127年6月12日),赵构在应天府登坛祭天,在府衙正厅登基称帝,改靖康二年为建炎元年。
这一年,他二十岁。
南宋建立了。
可摆在赵构面前的,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正规军不到十万,国库空虚,朝廷班子七零八落。
更糟糕的是,金人不打算放过他。
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率领十万铁骑,势如破竹地南下,直奔赵构而来。
赵构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跑。
有人说他懦弱,可你想想,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只有几万残兵败将,面对横扫天下的金国铁骑,不跑难道等死吗?
建炎元年十月,赵构离开应天府,南下扬州。
建炎三年二月初三(1129年),金兵突袭扬州,前锋距离城池只有几十里。
赵构正在后宫,听到战报大惊失色。
他来不及召集大臣,只带了几个随从,骑马出城,仓皇渡过长江,逃到镇江。
这次惊吓给赵构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据史书记载,他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唯一的儿子赵旉早在苗刘兵变时受惊夭折,赵构这一脉算是绝后了。
从镇江到杭州,从杭州到越州(今绍兴),从越州到明州(今宁波),赵构一路南逃。
建炎三年十二月,他甚至坐船出海,在台州和温州之间的海面上漂泊了四个月。
这段经历让赵构背负了"逃跑皇帝"的骂名。
可换个角度看,正是这种灵活的战略,保住了南宋的火种。
赵构采取的是流动作战,把朝廷拆散了跑,让金兵找不到目标。
皇帝在,政权就在;政权在,大宋就没亡。
建炎四年四月(1130年),金兵北撤。
赵构从海上回到越州,随后迁往临安(今杭州)。
绍兴八年(1138年),赵构正式定都临安,称为"行在"。
南宋终于站稳了脚跟。
【二】被低估的治国能力
说赵构懦弱无能,其实是对他最大的误解。
能在乱世中建立政权,并维持一百五十多年,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赵构有几项能力,特别值得一提。
先说用人。
建炎元年五月,赵构刚登基,就起用了主战派大臣李纲为右相。
李纲是北宋末年坚决主战的代表人物,他的任命极大地鼓舞了军民士气。
虽然李纲只当了三个月的相就被罢免,但在这三个月里,他帮助赵构稳定了人心,整顿了军务,为南宋的建立打下了基础。
接着赵构又起用宗泽为东京留守。
宗泽驻守汴京,联络河北义军抗金,多次上书请赵构回东京,可惜赵构始终没有答应。
建炎二年七月二十九日(1128年),宗泽在三呼"过河"后含恨而死。
宗泽死后,北方抗金形势迅速恶化,一年后汴京再次被金军占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构虽然不愿意北伐,但他懂得用主战派的人来稳定局面。
他需要李纲和宗泽的声望,需要他们为南宋争取时间。
再说理政。
建炎三年四月(1129年),苗傅和刘正彦发动兵变,杀了赵构信任的王渊和几个宦官,逼迫赵构把皇位禅让给三岁的儿子赵旉。
赵构被软禁,命悬一线。
可他没有慌乱。
他暗中联络韩世忠、张浚、吕颐浩等大臣,让他们从外地率军勤王。
一个月后,韩世忠等人率军平定叛乱,赵构重新登基。
这件事之后,赵构痛定思痛,开始调整政策。
建炎四年四月,他改革官制,合三省为一,提高办事效率。
他还改革军制,废除御营司,重新启用枢密院,加强对军队的控制。
这些改革措施,显示出赵构不俗的治国能力。
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
南宋建立之初,内有流寇作乱,外有金兵压境。
李成、张用、曹成、杨幺等流寇队伍到处流窜,危害百姓。
赵构一方面派张俊、岳飞等将领剿灭流寇,一方面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到了绍兴初年,南宋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
江南半壁江山,十几支成规模的军队,一个运转正常的朝廷。
赵构做到了在乱世中站稳脚跟,这份能力绝不是等闲之辈能有的。
还有一点不能忽视——赵构很会保命。
在那个乱世,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他两次作为人质去金营,都安然脱身;他被金兵追杀,从陆地逃到海上,最终全身而退;他经历苗刘兵变,被废黜后又复位。
这些经历,换个人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赵构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他在位三十五年,禅位后又当了二十五年太上皇,活到八十一岁才去世。
这份生存智慧,不得不让人佩服。
当然,赵构也有很多问题。
他过于谨慎,不敢大胆北伐;他猜忌武将,最终酿成悲剧;他贪图享乐,定都临安后便沉醉于歌舞升平。
可瑕不掩瑜,赵构在南宋初年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
没有赵构,南宋根本建立不起来。
这一点,必须承认。
【三】岳飞的辉煌战绩
岳飞,崇宁二年二月十五(1103年3月24日)生于相州汤阴(今河南汤阴县)。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农户家庭,父亲岳和世代务农,家境贫寒却乐善好施,在乡里颇有声望。
岳飞自幼好学。
家里没钱买书,他就四处借阅抄录。
每天晚上拾柴当灯,在地上练字。
他熟读《左氏春秋》《孙吴兵法》,还跟随师傅周同学习箭术。
岳飞天生臂力过人,能拉开三百斤的大弓。
周同把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临终前还对人说:"岳飞将来必成大器。"
周同去世后,岳飞每月初一和十五都要到墓前祭拜,拉弓连射三箭,洒酒在地,以示不忘师恩。
这份情义,贯穿了他的一生。
宣和四年(1122年),二十岁的岳飞第一次从军。
宣和六年(1124年),他守丧期满,再次入伍,隶属于河东路平定军。
宣和七年十月,金兵大举南侵。
靖康元年(1126年),岳飞随军援救太原,在战斗中立下战功,升为进义副尉。
太原之战失败后,岳飞丢失了"告身"(军人身份证明),只好返回家乡。
靖康二年(1127年),他投奔赵构的河北兵马大元帅府,归刘浩部下。
这是岳飞第三次从军,也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建炎元年(1127年)八月,岳飞北上抗金,投奔河北西路招抚使张所。
张所见岳飞文武双全,十分赏识,破格提拔他为统制。
岳飞没有辜负张所的期望,屡立战功。
可惜张所很快被主和派排挤,发配岭南,死于贬途。
建炎二年(1128年),岳飞在太行山与金军作战时,只带了八百骑兵就敢冲击金军万人大营。
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打得金军落荒而逃。
这一仗让岳飞名声大噪。
建炎四年四月(1130年),金兀术从黄天荡突围北撤。
岳飞率部在靖安主动出击,大败金军,随后进入建康城。
他是第一个收复建康的将领。
这是赵构第一次注意到岳飞这个名字。
绍兴二年(1132年)正月,岳飞被任命为知州、兼荆湖东路安抚使、都总管,率军讨伐湖东路的乱匪曹成。
当时岳家军有一万二千余人。
岳飞以二千人驻守吉州,以一万多人进攻曹成。
战斗中,曹成的部将杨再兴骁勇异常,先是杀死了岳飞的部将韩顺夫,后又杀死了岳飞的胞弟岳翻。
可杨再兴最终被岳家军俘虏,岳飞不计前嫌,将他收服,杨再兴从此成为岳家军的悍将之一。
平定曹成后,岳家军兵力翻了一倍,达到两万三四千人。
绍兴四年(1134年)五月,岳飞率军北伐,收复襄阳六郡。
五月初一从鄂州出发,初五收复郢州,十七日收复襄阳。
到七月下旬,随州、邓州、唐州、信阳军相继收复。
这是南宋建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收复失地。
赵构闻讯大喜,授予岳飞清远军节度使之职。
岳飞成为继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吴玠之后第五个建节的南宋大将。
绍兴五年(1135年),岳飞率军平定洞庭湖的杨幺起义。
这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战。
杨幺占据洞庭湖,水陆并进,屡次打败宋军。
岳飞先是招降了杨幺的部将黄佐,又让黄佐回到湖中招降其他人。
前后共有两千三百余人投降。
四月,岳飞一面继续招降,一面攻打外围营寨。
他先命黄佐攻击周伦水寨,烧毁寨栅粮船。
接着又设伏兵击败前来进攻的杨幺军。
五月,岳飞向朝廷保证:"除去来往路程,八日内一定活捉杨幺。"
果然,八天后,杨幺被擒。
岳家军因此兵力大增,其中一半以上都是杨幺旧部。
绍兴六年(1136年)三月,岳飞的母亲在鄂州病逝。
岳飞悲痛欲绝,扶着母亲的灵柩从鄂州徒步走到庐山安葬。
办完丧事,他上表辞职,要为母亲守孝三年。
赵构不答应。
他连发三道诏书催促岳飞回军中。
第三道诏书措辞已经非常严厉,甚至威胁说如果岳飞再不回来,就要处罚他的部将。
岳飞这才不得不下山,重返鄂州。
绍兴十年(1140年)五月,金兀术撕毁和约,大举南侵。
岳飞奉命出兵,连战连捷。
七月,在郾城和颍昌两场大战中,岳家军大破金军主力。
金兀术几乎全军覆没,狼狈逃窜。
岳飞乘胜追击,进军朱仙镇,距离汴京只有四十五里。
岳家军士气高昂,高喊"直捣黄龙府",准备一举收复中原。
可就在此时,赵构连下十二道金牌,急令岳飞班师回朝。
岳飞不得不撤军。
他仰天长叹:"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州郡,一朝全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百姓们拦在岳飞的马前,哭诉说:"我们给官军送粮食迎接,金人都知道了。您走了,我们全家都要被杀啊!"
岳飞无奈,取出诏书给众人看,说:"我不能擅自留下。"
于是哭声震野。
岳飞下令留军五天,让百姓南迁。
跟随岳家军南下的百姓"如市",岳飞上奏朝廷,请求把他们安置在汉水以北六郡的闲田上。
这是岳飞人生中最后一次北伐,也是他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四】命运的转折点
绍兴十一年(1141年)四月,赵构下令召张俊、韩世忠、岳飞三大将到临安枢密院任职。
表面上是升官——韩世忠、张俊为枢密使,岳飞为枢密副使。
实际上是收兵权。
四月十三日,韩世忠和张俊迅速赶到临安。
只有岳飞迟迟未到,拖了六七天才到达。
四月二十七日,赵构下诏罢淮东、淮西、湖北京西三宣抚司。
统制官以下的军官虽然还驻扎在原地,可官衔前都加上了"御前"二字,完全听从朝廷指挥。
从此,三大将的兵权被彻底收回。
岳飞心里不是滋味。
他多次请求辞去枢密副使之职,回到江州庐山旧居。
八月九日,岳飞终于被罢去枢密副使,只任"万寿观使"的闲职。
他自请离开临安,回到江州庐山居住。
这时的岳飞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度余生了。
他在庐山买了块地,准备盖房子,种点田,过过隐居的日子。
可他没想到,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悄然展开。
九月,岳飞在江州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就接到朝廷命令,召他回临安。
岳飞不知道,此时的临安已是龙潭虎穴。
秦桧重新拜相,主持对金议和。
张俊也在积极配合秦桧。
两人打算除掉最大的障碍,那就是岳飞。
张俊先动手。
他逮捕了岳飞的部将张宪,私设公堂严刑拷打。
张宪宁死不屈,始终不肯诬陷岳飞。
张俊没办法,干脆直接伪造张宪的口供,说张宪收了岳飞的密信,要拥兵谋反。
十月十三日,岳飞一到临安,就被投入了大理寺狱中。
他的长子岳云此前也已下狱。
主审官何铸审讯岳飞时,岳飞袒露背上"尽忠报国"四个大字。
何铸看了,也为之动容。
他仔细查案,发现全是冤情,如实禀告秦桧。
秦桧冷笑一声:"此上意也!"
意思是说,这是皇上的意思。
何铸被换下,改由万俟卨主审此案。
万俟卨用尽各种手段,也无法让岳飞屈打成招。
岳飞宁死不自诬,甚至绝食抗争,靠儿子岳雷照顾才勉强撑下来。
十一月初七日,宋金"绍兴和议"达成。
南宋向金称臣,将淮河以北的土地全部划给金国,每年进贡银绢各二十五万两、匹。
和议达成了,留着岳飞还有什么用呢?
十二月二十九日,万俟卨等人通过秦桧上奏,提出将岳飞处斩刑,张宪处绞刑,岳云处徒刑。
赵构当日批复:"岳飞特赐死。张宪、岳云并依军法施行,令杨沂中监斩,仍多差兵将防护。"
就在除夕前夜,三十九岁的岳飞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临安城的雪越下越大。
大理寺内,岳飞最后一次睁开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年少时母亲在他背上刺字的疼痛,师傅周同教他射箭的场景,战场上将士们奋勇杀敌的呐喊,百姓们拦在马前哭泣的面容。
他也想起了赵构。
那个曾经亲手书写"精忠岳飞"四个字赐给他的皇帝,那个连发三道诏书催他回军中的皇帝,那个让他北伐又让他撤军的皇帝。
为什么?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岳飞想不明白。
他一生忠君报国,从未有过二心。
他打了那么多胜仗,收复了那么多失地,为什么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是秦桧的陷害吗?
是张俊的妒忌吗?
还是......还是另有隐情?
两根铁棍落下的那一刻,岳飞已经无法再思考了。
可这个问题,却困扰了后世一千多年。
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岳飞,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可"莫须有"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非要杀岳飞不可?
赵构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五】皇权的算计
要理解岳飞之死,必须先理解赵构的处境。
绍兴十一年(1141年),赵构已经当了十四年皇帝。
这十四年,他从一个到处逃窜的"逃跑皇帝",变成了坐镇临安的南宋之主。
局势基本稳定,政权逐渐巩固,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一个问题:继承人。
建炎三年(1129年),赵构唯一的儿子赵旉在苗刘兵变中受惊吓而死,年仅三岁。
同年,赵构在扬州被金兵突袭,受到惊吓,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构这一脉绝后了。
按照宗法制度,赵构死后,皇位必须传给其他支脉。
可传给谁呢?
如果父亲徽宗还活着,或者哥哥钦宗能回来,皇位自然归他们。
可赵构真的愿意把皇位让出去吗?
当然不愿意。
赵构心里门儿清:父亲徽宗昏庸无能,把大宋折腾得国破家亡;哥哥钦宗软弱可欺,连城都守不住。
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在金兵的追杀下撑起了这半壁江山。
凭什么要让位?
绍兴七年(1137年)正月,从金朝回来的使者报告,徽宗已经在金国病故。
赵构听到消息,"号恸擗踊,终日不食"。
表面上悲痛欲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父亲死了,至少不用担心他回来夺位了。
可钦宗还活着。
只要钦宗一天不死,赵构就一天不能安心。
这时候,岳飞老是喊着要"迎回二帝",这在赵构耳朵里听起来是什么滋味?
你岳飞是想让我让位吗?
第二个问题:武将威胁。
南宋建立之初,为了抵抗金兵,赵构不得不给予几位大将很大的权力。
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岳飞、吴玠五支军队各自为战,将领对军队有绝对的控制权。
这种局面严重违背了宋朝"兵将分离、以文驭武"的祖宗家法。
更要命的是,赵构亲身经历过苗刘兵变,深知武将拥兵自重的危险。
到了绍兴年间,金兵暂时退却,南宋局势稳定。
赵构觉得,是时候收回兵权了。
绍兴七年(1137年),赵构在张浚的辅佐下,试图收回诸将兵权,先拿刘光世开刀。
三月,召刘光世到建康府,罢为少师,收其兵权。
可这引发了郦琼的不满,八月酿成淮西兵变,郦琼率四万人投奔伪齐,给南宋造成重大损失。
这次失败让赵构意识到,收兵权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从长计议。
绍兴十一年(1141年)四月,给事中范同献计:"皆除枢府而罢其兵权。"
就是说,在名义上授予三大将枢密院官职,让他们进入枢密院主持军政,实际上借此剥夺他们直接带兵的权力。
赵构觉得这个计策很好,立即秘密实施。
四月,韩世忠、张俊、岳飞被调到临安,授予枢密使副之职。
韩世忠和张俊很快交出了兵权,只有岳飞拖拖拉拉,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这让赵构很不高兴。
第三个问题:和战之争。
绍兴十年(1140年),岳飞在郾城、颍昌大败金军,进军朱仙镇,距离汴京只有四十五里。
捷报传来,临安城沸腾了,百姓们都说:"岳家军要收复中原了!"
可赵构怎么想?
赵构心里有本账。
打仗是要花钱的,北伐更是要花大钱。
南宋刚刚稳定,国库并不充裕。
更重要的是,即使收复了中原,又能守得住吗?
金国的骑兵天下无敌,宋军在平原作战毫无优势。
万一金兵反扑,前功尽弃不说,说不定连江南都保不住。
与其冒这个险,不如议和。
割点地,赔点钱,换来几十年太平,不是更好吗?
赵构打定了主意:要和,不要战。
可岳飞不这么想。
岳飞是个纯粹的军人,心里只有收复失地、报国雪耻。
他根本不理解赵构的考量,一心只想北伐。
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深。
【六】秦桧的角色
说到岳飞之死,秦桧是绕不过去的人物。
秦桧,字会之,江宁(今江苏南京)人,生于元祐五年(1090年)。
他是政和五年(1115年)的进士,曾任御史中丞。
靖康之变时,秦桧夫妇也被俘虏到北方。
在金国的日子里,秦桧表现得很"识时务"。
他在金太宗面前竭力鼓吹和议,得到了金太宗的赏识。
金太宗把他派到弟弟完颜昌(挞懒)手下当军事参谋。
建炎四年(1130年)十月,秦桧突然出现在南宋的楚州(今江苏淮安)。
他声称自己是杀死了金兵的看守才逃回来的。
这个说法疑点重重。
堂堂金军大营,看守森严,秦桧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杀死看守逃出来?
更何况,他还带着妻子王氏一起逃回来的。
朝中很多大臣都怀疑秦桧是金人的奸细,可赵构却深信不疑。
为什么?
因为赵构正需要一个了解金朝内情、能够帮助推行和谈的人。
秦桧正好符合这个要求。
绍兴元年(1131年),在宰相范宗尹的极力推荐下,秦桧出任参知政事(副相)。
半年后,秦桧反咬一口,把范宗尹排挤出朝,自己升任右相兼知枢密院事,掌握了南宋军政大权。
秦桧当了宰相之后,立刻推行对金和议。
可他的主张遭到了许多朝臣的激烈反对,绍兴五年(1135年),秦桧被罢相。
可赵构始终把秦桧当做心腹。
绍兴七年(1137年)正月,秦桧重新被起用为枢密使。
绍兴八年(1138年),秦桧再次拜相,这一当就是十七年,直到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病死。
秦桧深知赵构的心思。
赵构想要和,他就推动和议;赵构想收兵权,他就献计献策;赵构想除掉岳飞,他就主动请缨。
绍兴十一年(1141年),宋金和议进入关键阶段。
金国提出了一个条件:"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
这个条件是完颜宗弼(金兀术)在给秦桧的书信中提出的。
书信中说:"尔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且杀吾婿,不可以不报。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也。"
金人为什么一定要杀岳飞?
因为岳飞是金国最大的威胁。
他不仅打仗厉害,还善于联络河北义军,主张"连结河朔",夹击金军。
只要岳飞活着,金国就一天不得安宁。
秦桧把这封信给赵构看。
赵构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话:"岳飞此人,朕也久有此意。"
这句话等于给岳飞判了死刑。
从这一刻起,岳飞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秦桧只是执行者,真正下令杀岳飞的,是赵构。
【七】精心策划的冤案
要杀岳飞,必须师出有名。
不能让天下人说赵构昏庸,杀害忠良。
秦桧开始精心策划。
第一步:收兵权。
绍兴十一年四月,张俊、韩世忠、岳飞三大将被调到临安枢密院任职。
韩世忠和张俊很快交出兵权,只有岳飞拖拖拉拉。
这正好给了秦桧口实:你看,岳飞不愿意交兵权,他是不是有异心?
四月二十七日,赵构下诏罢三宣抚司,统制官以下军官虽驻扎原地,但官衔都带"御前"二字,行动完全听从朝廷指挥。
岳飞的兵权被正式收回。
第二步:罗织罪名。
八月九日,岳飞被罢去枢密副使,只任"万寿观使"的闲职。
他自请回江州庐山居住。
秦桧派人监视岳飞的一举一动。
九月,秦桧突然发难,逮捕了岳飞的部将张宪。
张俊亲自审讯张宪,严刑拷打。
张宪宁死不屈,始终不肯诬陷岳飞。
张俊没办法,干脆直接伪造张宪的口供,说张宪收了岳飞的密信,约定拥兵谋反。
这是个弥天大谎。
可秦桧需要的就是这个口供。
十月十三日,岳飞一到临安,就被投入大理寺狱中。
罪名有三条:
第一,"指斥乘舆"。
就是说岳飞对皇帝不敬。
证据是岳飞曾经说过"不足系中原之望"这样的话。
第二,"逗留不进"。
说岳飞在绍兴十年淮西之役中,接到皇帝十三次诏令,却不出兵救援,拥兵观望。
第三,"谋反"。
说岳飞被罢兵权后,密令岳云、张宪拥兵要挟朝廷,意图谋反。
这三条罪名,按律都可以判死刑。
第三步:严刑逼供。
主审官何铸审讯岳飞时,岳飞袒露背上"尽忠报国"四个大字。
何铸看了,为之动容。
他仔细查案,发现全是冤情,如实禀告秦桧。
秦桧大怒,说:"此上意也!"
把何铸换下,改命万俟卨主审。
万俟卨是秦桧的死党,对秦桧言听计从。
他用尽各种手段,也无法让岳飞屈打成招。
岳飞宁死不自诬,甚至绝食抗争。
万俟卨没办法,只好不断给岳云和张宪上刑。
岳云被打得皮开肉绽,几次昏死过去。
张宪更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两人始终不肯诬陷岳飞。
第四步:强行定罪。
十一月初七日,宋金"绍兴和议"达成。
南宋向金称臣,将淮河以北的土地全部划给金国,每年进贡银绢各二十五万两、匹。
和议达成了,岳飞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十二月二十九日,万俟卨等人通过秦桧上奏,提出将岳飞处斩刑,张宪处绞刑,岳云处徒刑。
大理寺的报告中说:"今奉圣旨根勘,合取旨裁断。"
意思是说,我们按照皇上的旨意审讯,请皇上裁决。
赵构当日批复:"岳飞特赐死。张宪、岳云并依军法施行,令杨沂中监斩,仍多差兵将防护。"
就这样,岳飞被赐死,岳云和张宪被斩首。
整个案子,从抓人到定罪,只用了两个半月。
秦桧的效率,可谓惊人。
可这一切,都是在赵构的默许甚至授意下进行的。
【八】千古悬案的真相
岳飞到底为什么非死不可?
后世有很多种说法。
有人说是因为岳飞要"迎回二帝",威胁到赵构的皇位。
可问题是,岳飞早在绍兴五年(1135年)之后就很少提"迎二帝"了。
而且,"迎二帝"本来就是赵构自己的口号。
赵构登基后,多次派使者去金国,名义就是"迎还二圣"。
有人说是因为岳飞功高震主,赵构嫉妒他。
可韩世忠、张俊的功劳也不小,为什么他们能平安无事?
有人说是因为金人要求杀岳飞,作为议和的条件。
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可也不全面。
金人要求杀岳飞,赵构就一定要答应吗?
如果赵构真心想保岳飞,完全可以拒绝这个条件。
真相到底是什么?
综合各种史料来看,岳飞之死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第一,赵构确实担心武将威胁皇权。
苗刘兵变的经历让他对武将拥兵自重深怀戒心。
岳飞功劳太大,兵权太重,已经成了潜在威胁。
第二,赵构坚定要议和,而岳飞坚决要北伐。
两人在和战问题上的分歧无法调和。
赵构需要一个听话的武将,而不是一个有自己主张的将军。
第三,岳飞在政治上,处事不够圆滑。
他多次抗旨不遵,公开反对和议,甚至在朝堂上与赵构争执。
这些行为都触犯了皇权的威严。
第四,秦桧从中作梗。
秦桧深知赵构的心思,主动请缨除掉岳飞。
他不仅是执行者,也是推动者。
第五,金人的要求。
完颜宗弼在书信中明确提出"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
这给了赵构和秦桧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五个因素叠加在一起,造成了岳飞的悲剧。
可归根结底,真正要岳飞死的,是赵构。
秦桧只是一把刀,真正的操刀者是赵构。
没有赵构的授意,秦桧再怎么陷害也动不了岳飞。
清代史家赵翼在《陔余丛考》中考证说:"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这句话,可能是秦桧编造的。
因为秦桧所私结的金人是完颜昌,与完颜宗弼并无交往。
如果金国要致信秦桧,也应当由完颜昌出面,而不是完颜宗弼。
更何况,岳飞被杀的时间是绍兴十一年十二月,而宋金和议在十一月份就已经达成。
不存在"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的情况。
所以,很可能是秦桧伪造了这封信,借金人之口,说出赵构想说的话。
这样一来,杀岳飞就有了"外交需要"的理由,赵构和秦桧都可以推卸责任。
宋史专家邓广铭先生的结论是:"岳飞父子和张宪的冤狱,完全是由秦桧矫诏所造成的。"
"名为诏狱,非实诏旨"最能反映秦桧制造岳飞案的真实情况。
可即使秦桧是矫诏,也必须得到赵构的默许。
赵构不点头,秦桧敢矫诏吗?
所以,岳飞之死,表面上是秦桧陷害,实质上是赵构的决定。
秦桧背了千年骂名,赵构却在历史的迷雾中隐身了。
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赵构传位给养子赵昚(宋孝宗)。
宋孝宗即位后,立即下令为岳飞平反,追复其原官,以礼改葬。
岳飞的冤案终于得以昭雪。
可他已经死了整整二十年。
赵构呢?
他禅位后退居德寿宫,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他每月从朝廷领取四万贯钱,宋孝宗还时不时进银几万两给他做零花钱。
他在德寿宫里挖人工湖,堆假山,修楼阁,极尽享乐。
据史书记载,赵构退位后仍然"老当益壮"。
他去世后,宋孝宗清点他的后宫,一次就放出了四十九位美女。
淳熙十四年(1187年)十一月,赵构病死于德寿宫,享年八十一岁。
他当了三十五年皇帝,又当了二十五年太上皇,一生富贵荣华,算是善终了。
秦桧死后,被人们铸成跪像,跪在岳飞墓前,千年不得翻身。
直到今天,人们去岳王庙,还要朝秦桧的跪像吐口水。
可真正该负责的人,却逃脱了历史的审判。
历史就是这样,它需要一个简单的答案,需要一个明确的好人和坏人。
秦桧成了千古罪人,岳飞成了民族英雄,赵构呢?
他就这样被模糊掉了。
岳王庙前,那副对联写得好:"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青山埋的是忠骨,可铸佞臣的白铁,真的无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