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覆灭,金陵城烟硝散尽,大清半壁江山赖曾国藩力挽狂澜。
然而,朝廷的猜忌与民间的拥戴,将他推向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黄袍加身的流言四起,是顺应天意,还是忠于旧主?
这个时代的巨擘,为何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关键的答案,就藏在他帐下九位封疆大吏,九位总督那深不可测的态度之中。
01
同治三年,金陵城外,秋风萧瑟,却掩不住城内弥漫的血腥味。太平天国的天京,如今已是湘军的囊中之物,昔日的繁华荡然无存,只剩断壁残垣在无声诉说着一场浩劫的终结。大帅府,原是天王府的偏殿,此刻灯火通明。曾国藩,这位力挽狂澜的湘军统帅,正端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眉头紧锁。
“大帅,夜深了,该歇息了。”
说话的是李鸿章,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跟随曾国藩多年,深知其性情,此刻见他这般模样,便知心中定有大事。
曾国藩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笺放在案上。信上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却是来自京城最高层的深深忌惮。
“季高啊,”曾国藩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天下,终究是姓爱新觉罗的。”
李鸿章心中一凛,他知道曾国藩指的是什么。自打湘军攻破金陵,斩杀洪秀全之子洪天贵福后,整个朝野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曾国藩身上。无数人都在私下议论,这位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汉人大臣,会不会效仿前朝的旧事,来一个“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大帅此言,下官不解。”李鸿章明知故问,他必须谨慎,曾国藩的心思,深不可测。
曾国藩抬起头,疲惫的目光落在李鸿章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信任。李鸿章是他的得意门生,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能感受到李鸿章的雄心壮志,也能感受到他隐藏在恭顺之下的那份精明。
“不解?季高,你是在装糊涂吧。”曾国藩淡淡一笑,笑容里却透着一丝苦涩,“如今金陵已克,太平天国大势已去,可这天下并未真正安稳。北捻未平,东南沿海又多有匪患,朝廷的兵马,能指望的,又有多少?”
李鸿章默然。他知道曾国藩说的是实话。湘军如今是天下第一强军,兵精粮足,战功赫赫。而大清的八旗和绿营,早已腐朽不堪,不堪一击。论兵力,论士气,论战力,湘军都远超朝廷。
“大帅功盖千秋,古往今来,能做到大帅这般功绩的汉臣,屈指可数。”李鸿章斟酌着词句,“如今朝野上下,无不对大帅交口称赞,便是京城里的那些亲贵,也无人敢小觑大帅分毫。”
曾国藩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金陵城的废墟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荒凉,仿佛昭示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迷茫。
“季高啊,功高盖主,向来不是什么好事。”曾国藩的声音低沉,“尤其是对于我等汉臣而言。”
李鸿章心头一跳,他终于明白曾国藩的顾虑。满汉之防,是横亘在大清朝廷和汉臣之间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湘军的崛起,在拯救大清的同时,也让满清亲贵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们担心,一旦曾国藩真的有了异心,大清的江山,恐怕就要易主了。
“大帅的意思是……”李鸿章试探性地问道。
曾国藩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李鸿章:“我的意思,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如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曾某人?又有多少人在盼着我曾某人犯错?这江山社稷,是祖宗传下来的。我曾某人,终究是个读书人,岂能做那等悖逆之事?”
李鸿章低下头,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曾国藩的回答是滴水不漏,无可指摘。但他也清楚,曾国藩心中的挣扎,绝非表面上这般平静。权力,这世上最诱人的毒药,一旦沾染,又岂能轻易放下?更何况,如今的曾国藩,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大帅既有此心,下官自当追随。”李鸿章拱手,语气恭敬。
曾国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李鸿章是聪明人,会明白自己的苦心。但仅仅是李鸿章一个人的态度,还不足以让他彻底安心。
“如今金陵已定,湘军将士也该休整一番了。”曾国藩缓缓说道,“待朝廷旨意下达,我便着手裁撤兵勇,以安朝廷之心。”
李鸿章心中一震。裁撤兵勇,这可是自毁长城之举啊!湘军是曾国藩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大的依仗。一旦裁撤,曾国藩的权力必然大打折扣,在朝廷面前的话语权也会随之减弱。
“大帅,此事……是否过于仓促?”李鸿章忍不住问道。
曾国藩摆了摆手:“不仓促。此乃安身立命之道。你可知,如今朝廷已授我直隶总督之职,命我北上剿捻。这便是要将我调离金陵,调离湘军腹地。我若不顺从,便是不忠。若顺从,又如何能保全湘军,保全我等性命?”
李鸿章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曾国藩早就看透了朝廷的用意。调虎离山,削藩之计,这都是历代帝王惯用的伎俩。曾国藩选择顺从,是为了避免与朝廷正面冲突,也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大帅高瞻远瞩,下官佩服。”李鸿章由衷地说道。
曾国藩再次叹息:“佩服又有何用?如今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我曾某人,不过是替朝廷收拾残局罢了。至于这九位总督,他们心中所想,才是最关键的。他们,会支持我吗?”
李鸿章沉默了。他知道,这才是曾国藩真正忧虑的地方。
02
夜色渐深,曾国藩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烛火摇曳,映照出他脸上深刻的皱纹。他回想着与李鸿章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李鸿章是他的高足,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其才华与抱负,他心知肚明。然而,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李鸿章的态度,仍旧是小心翼翼,不肯轻易表态。这让曾国藩感到了一丝凉意。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从一个普通的湖南秀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封疆大吏、湘军统帅。这其中付出的艰辛,旁人难以想象。
他出生在湘乡一个普通的耕读之家,自幼便立志科举,光耀门楣。寒窗苦读十余载,终于金榜题名,进入翰林院。在京城为官期间,他目睹了大清王朝的衰败,官场的腐败,以及西方列强的虎视眈眈。他痛心疾首,却也无能为力。
直到太平天国起义,席卷半个中国,清廷的八旗绿营不堪一击,节节败退。危急关头,咸丰皇帝下旨,命他回乡办理团练,以抵御太平军。
他毅然决然地回到湖南,在家乡招募乡勇,组建了湘军。这是一支完全不同于传统绿营的军队,它以儒家思想为核心,强调忠勇、廉洁、爱民。曾国藩亲自训练,亲自督战,将这支地方武装打造成了一支所向披靡的劲旅。
从湘潭到九江,从安庆到金陵,湘军浴血奋战,与太平军周旋十余年。多少次,湘军陷入绝境,多少次,他曾国藩几乎要放弃。但他都咬牙坚持下来,最终将太平天国这股席卷半个中国的洪流彻底扑灭。
如今,他站在了权力的巅峰。手握重兵,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麾下更有九位总督级别的封疆大吏,镇守一方。可以说,他的一句话,甚至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
然而,正是这份无与伦比的权力,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鲜有善终。无论是汉代的韩信,还是明代的蓝玉,最终都落得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更何况,他是一个汉人,而大清的江山,是满人的。满汉之防,犹如一道无形的铁壁,将他与皇权永远隔离开来。
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如果真的有一天,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而他有能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他会选择称帝吗?
他想过,如果他称帝,或许能建立一个更加清明、更加强大的王朝,结束这百年的屈辱与衰败。他有能力选贤任能,改革弊政,富国强兵,让中国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但是,代价呢?
如果他称帝,意味着再次挑起一场生灵涂炭的内战。湘军将士们刚刚经历了十余年的血战,早已疲惫不堪。百姓们也饱受战乱之苦,渴望太平。如果他再举兵反清,那将是又一场浩劫。他所信奉的儒家思想,所倡导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将置于何地?
更重要的是,他的那些门生故吏,那些追随他多年的将领们,他们的态度又会如何?
九位总督,他们是曾国藩最坚实的支柱,也是他最大的变数。他们都是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手握重权,各镇一方。他们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曾国藩的命运,甚至是大清的命运。
他知道,这些总督们,有的是他的忠实追随者,有的是他的同乡故旧,有的是他的门生子弟,但也有的是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的。他们的心思,各有不同。
有的或许会鼓动他称帝,以求从龙之功;有的或许会劝他忠君,以求保全富贵;有的或许会观望,待价而沽;有的甚至可能会倒戈,反戈一击。
曾国藩越想,心头越是沉重。他不能贸然行事,更不能拿天下苍生和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他必须摸清这些总督们的真实想法,才能做出最终的抉择。
他决定,要通过各种途径,试探一下这些总督们的口风。
03
曾国藩知道,直接询问是下策。这些封疆大吏,哪个不是人精?谁会轻易表露心迹?他必须采取迂回之策,通过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通过密信往来,甚至是通过一些看似不经意的谈话,来摸清他们的底细。
首先,他想到了湖广总督胡林翼。胡林翼是他的老友,也是他最信任的幕僚之一。可惜,胡林翼已于两年前病逝。若胡林翼尚在,或许能给他一个最中肯的建议。如今,胡林翼的职位由官文接任,但官文是满人,且与曾国藩素来不睦,自然不在曾国藩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将目光转向了几位汉人总督。
两江总督:曾国荃
曾国荃是曾国藩的九弟,也是湘军攻克金陵的实际指挥者。他对曾国藩忠心耿耿,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曾国荃性格刚烈,脾气暴躁,行事往往不计后果。
曾国藩派人去信给曾国荃,信中并未直接提及称帝之事,只是询问他对金陵善后事宜的看法,以及对未来朝局的判断。
曾国荃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信中除了汇报金陵城内的善后工作,还夹杂着对朝廷的不满。他提到,金陵城破后,朝廷对湘军的赏赐吝啬,对将士们的抚恤不到位,反而多有猜忌。
“兄长,朝廷如此薄待我等将士,寒了多少人心!”信中,曾国荃的语气愤愤不平,“昔日危难之时,朝廷求我等如救火,如今大功告成,便欲卸磨杀驴。这等朝廷,又有何值得效忠之处?”
信的末尾,曾国荃更是暗示:“兄长神武盖世,功德无量,若能顺应天意,开创新局,弟愿为兄长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曾国藩看完信,眉头紧锁。曾国荃的态度,虽然在预料之中,却也让他感到一丝担忧。曾国荃是他的亲兄弟,自然会支持他。但曾国荃的这种激进态度,如果被朝廷察觉,只会更加深朝廷的忌惮。而且,曾国荃的“顺应天意”之说,显然是在鼓动他称帝。这并非曾国藩所希望看到的。
他需要的是稳重,是深思熟虑,而不是一时的冲动。
闽浙总督:左宗棠
左宗棠与曾国藩,既是同乡,也是多年的老对手。两人才华不相上下,性格却大相径庭。曾国藩稳重内敛,左宗棠则豪迈奔放。虽然两人在湘军体系中都有影响力,但彼此间也存在着微妙的竞争。
曾国藩派人带口信给左宗棠,言语中多是惺惺相惜之情,并提及了北上剿捻之事,希望左宗棠能对此提出建议。
左宗棠的回应也很快。他没有直接回信,而是派了自己的心腹幕僚前来面见曾国藩。那位幕僚转达了左宗棠的原话:“涤生兄(曾国藩字),天下未平,何谈其他?捻匪猖獗,东南沿海又多有洋人滋扰。当务之急,是平定内乱,抵御外侮。至于朝廷,自有其规矩。我等臣子,唯有尽忠报国,方不负圣恩!”
曾国藩听完,心中一沉。左宗棠的这番话,看似忠君爱国,实则暗藏玄机。他没有直接反对曾国藩的任何想法,但却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平定内乱,抵御外侮”,并强调“尽忠报国,方不负圣恩”。这分明是在提醒曾国藩,不要有非分之想。
左宗棠的立场,显然是偏向维护大清的。他或许认为,在内忧外患之际,如果曾国藩再起异心,只会让国家陷入更大的混乱。而且,左宗棠素来心高气傲,他或许并不甘心屈居曾国藩之下,更不愿看到曾国藩成为新的帝王。他更倾向于以臣子的身份,与曾国藩并驾齐驱,共同为大清效力。
曾国藩感到了一丝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左宗棠是实干家,也是一个有政治抱负的人。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命运与曾国藩的冒险行为捆绑在一起。
04
曾国藩继续思考着其他总督的态度。他知道,每一个总督都代表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们的立场将直接影响着整个局势的走向。
两广总督:瑞麟
瑞麟是满人,又是旗人出身,对清廷的忠诚度自然无需怀疑。他与曾国藩的关系,更多是基于朝廷的命令和共同的抗太平天国目标。曾国藩深知,瑞麟绝不可能支持他称帝。
但他还是派人向瑞麟致信,言辞恳切,询问两广地区的防务状况,以及对洋务运动的看法。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试探。
瑞麟的回信非常官方,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朝廷的忠诚和对皇帝的歌颂。他详细汇报了两广的防务情况,并表示将坚决执行朝廷的旨意,加强海防,抵御外辱。对于洋务运动,他表示赞同,但强调一切应在朝廷的统一领导下进行。
信中没有丝毫提及曾国藩的个人功绩,也没有任何一句带有私人感情的话语。这让曾国藩更加确信,瑞麟是一个坚定的清廷拥护者。如果曾国藩真的有异心,瑞麟必然会站在清廷一边,甚至可能成为他的反对者。
曾国藩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瑞麟的立场是满人亲贵们的代表,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曾国藩的一种制约。
四川总督:骆秉章
骆秉章是曾国藩的恩师,也是最早发现并提拔曾国藩的伯乐。他对曾国藩有知遇之恩,两人情同父子。然而,骆秉章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不佳,且性格相对保守。
曾国藩亲自写了一封家书般的信,询问骆秉章的身体状况,并汇报了金陵平定的消息。信中流露出对骆秉章的深深敬意和思念,并未涉及任何敏感话题。
骆秉章的回信充满了长者的关爱。他首先对曾国藩的身体表示担忧,劝他劳逸结合。接着,他表达了对太平天国平定的欣慰,称赞曾国藩“功在社稷,福泽万民”。
信的最后,骆秉章语重心长地写道:“涤生吾儿,如今功成身退,方为上策。朝廷猜忌,自古有之。你当深思,莫为一时之功名,而误了百年之基业。保全家族,方为根本。忠君报国,乃我等儒生之本分。”
曾国藩读完信,长叹一声。骆秉章的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反对他称帝,但却明确地指出了“功成身退,方为上策”的道理。恩师的劝诫,是希望他能急流勇退,保全自身和家族,而不是去冒天下之大不韪。
骆秉章是典型的儒家士大夫,注重名节和忠义。他不会支持曾国藩称帝,因为那在他看来,是乱臣贼子的行为,有悖于儒家伦理。恩师的这番话,让曾国藩心中的那份称帝的念头,又消减了几分。
云贵总督:潘铎
潘铎是曾国藩在京为官时的同僚,后来也因曾国藩的举荐而得以重用。他为人圆滑,深谙官场之道,但对曾国藩也算恭敬。
曾国藩派人去信给潘铎,询问云贵地区边境事务和矿务开发的情况,并顺带提及了朝廷对湘军的赏赐问题。
潘铎的回信言辞恳切,对曾国藩的功绩大加赞赏,称其为“再造大清之功臣”。他详细汇报了云贵地区的各项事务,并表示将全力支持朝廷的各项政策。
对于湘军的赏赐问题,潘铎则显得有些模棱两可。他一方面表示理解湘军将士的辛劳,认为朝廷理应厚待;另一方面又强调朝廷财政困难,希望曾国藩能体谅皇帝的难处。
信中,潘铎还特意提到了一句:“如今国事艰难,正是同舟共济之时。我等臣子,更应齐心协力,辅佐圣上,共度时艰。”
曾国藩品味着潘铎的这番话。潘铎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或反对他称帝,而是采取了中立偏保守的立场。他强调“同舟共济,辅佐圣上”,言外之意,便是希望曾国藩能继续为大清效力,而不是另起炉灶。
潘铎这种老油条式的官员,不会轻易站队。他会根据局势的变化,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立场。如果曾国藩称帝的胜算不大,他绝不会冒这个险。
05
曾国藩感到心头一阵疲惫。这几位总督的态度,各有不同,但总的来说,支持他称帝的,只有曾国荃一人;而明确反对或劝他忠君的,则有左宗棠和骆秉章;至于瑞麟和潘铎,则是坚定的清廷拥护者或骑墙派。
这还只是其中的五位。剩下四位总督的态度,同样至关重要。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朝廷的催促日益频繁,北上剿捻的旨意也已经下达。如果他不能尽快做出决定,便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他决定,召集所有能抵达金陵的总督,以及湘军的重要将领,召开一次秘密会议。他要当面听取他们的意见,感受他们的真实想法。
他让亲信幕僚起草了一份密函,以“商议剿捻大计,兼论国家未来走向”为由,邀请各省总督和重要将领前来金陵。他知道,这样的邀请,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政治意味。能够前来的人,必定是愿意与他共商大事的。而那些不愿前来的人,其立场也就不言而喻了。
密函发出后,曾国藩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知道,这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几天后,各方回函陆续抵达。
有的总督表示立即启程,有的则以事务繁忙为由,表示将派代表前来。也有的总督直接拒绝,称边境不稳,无法抽身。
曾国藩仔细分析着每一份回函。他发现,那些与他关系密切、或是湘军出身的总督,大多表示将亲自前来。而那些与他关系疏远、或是满人出身的总督,则多是推诿或派代表。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着金陵城外的夕阳,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缓缓倾斜。
他想起了自己早年在家书中写过的一句话:“打仗是打仗,做人是做人。”他一生都在遵循着儒家忠孝仁义的教诲,他是一个读书人,一个士大夫。他真的能为了所谓的“帝王之业”,而背弃自己的信念吗?
如果他称帝,他能够保证天下从此太平吗?他能够保证自己百年之后,子孙能够守住这份基业吗?
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他看向自己的书案,上面摆放着一本《资治通鉴》。历史的教训,历历在目。多少英雄豪杰,最终都淹没在了权力的漩涡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是时候,面对他帐下那九位总督了。
他们的态度,将彻底揭示曾国藩为何不敢称帝的最终答案。
金陵城,大帅府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曾国藩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依次落座的九位封疆大吏。
他们是他的股肱之臣,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实现抱负的基石。
今日,他将抛出那个足以改变大清命运,甚至改变他曾国藩一生的终极问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们的眼神,他们的姿态,都藏着最真实的答案。
他们会如何回应?
是慷慨陈词的拥戴,是冷静理智的劝阻,还是暗藏杀机的观望?
这九个回答,将决定曾国藩能否黄袍加身,也决定大清王朝的未来走向。
06
议事厅内,落座的总督和重要将领共有九人,他们分别是:
两江总督:曾国荃(曾国藩的九弟,湘军攻克金陵主将)闽浙总督:左宗棠(与曾国藩并称“曾左”,湘军另一支柱)湖广总督:官文(满人,曾与曾国藩不睦,此次派代表前来)四川总督:骆秉章(曾国藩恩师,年迈,派心腹幕僚前来)两广总督:瑞麟(满人,忠于清廷,派代表前来)直隶总督:刘长佑(湘军宿将,曾国藩门生)漕运总督:吴棠(非湘军出身,但与曾国藩关系良好)山东巡抚:丁宝桢(非总督,但地位重要,曾国藩引荐)江西巡抚:沈葆桢(非总督,但地位重要,曾国藩引荐)
(注:此处为了故事完整性,将部分巡抚提升为总督级别或重要将领,且将胡林翼的继任者官文也算入,以凑足“九位总督”的表述,但其本人未到场,由代表出席。)
曾国藩环视众人,脸上波澜不惊。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议,没有任何一份奏折或密信能比得上这些活生生的人,他们眼中所流露出的真实情绪,才是最准确的答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金陵已定,太平天国大势已去。然国事艰难,内有捻匪未平,外有洋人虎视。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要共商国是,为大清,为天下百姓,谋一个长久太平之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曾国荃,又看向左宗棠的幕僚,最后落在刘长佑身上。
“朝廷如今对我等湘军将士,多有封赏,亦多有嘉许。然吾心不安。太平天国之乱,源于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如今虽平定内乱,可若弊政不除,他日恐有更大之祸患。”
曾国藩这番话,没有直接提及任何敏感词汇,但字里行间,已经透露出他对清廷的不满和对国家未来的担忧。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铺垫。
首先开口的是曾国荃。他性子急躁,早就按捺不住。
“兄长所言极是!”曾国荃一拍桌子,声音洪亮,“朝廷自顾不暇,只知猜忌功臣,却不思革新弊政!我等将士浴血奋战,马革裹尸,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吗?可如今,百姓依然困苦,朝廷依然腐朽,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安稳?”
曾国荃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期待:“依我之见,兄长功盖千秋,德服万民,若能顺应天意,登高一呼,必能拨乱反正,再造乾坤!届时,我等将士,愿誓死追随,为兄长开创一个朗朗乾坤!”
曾国荃这番话,无疑是直接捅破了窗户纸,将“称帝”二字摆在了台面上。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的人脸色微变,有的人则不动声色。
曾国藩没有立即回应曾国荃,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知道曾国荃是真心拥戴他,但这种激进的表态,却并非他所希望的。
接着,是左宗棠的幕僚,一个名叫张景寿的儒生。他起身,向曾国藩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大帅,我主闽浙总督左大人,特命在下前来,聆听大帅教诲。左大人常言,‘天下之乱,非一朝一夕之故,亦非一人一策所能平定’。如今太平已定,当务之急,乃是休养生息,恢复民力。至于朝政弊端,自当徐图渐进,而非一蹴而就。”
张景寿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向曾国藩:“左大人还说,‘忠君报国,乃我等士子之本分。社稷为重,名节为先。’他相信大帅定能秉持此心,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张景寿的话,虽然没有直接反驳曾国荃,但却巧妙地将“忠君报国”和“名节为先”抬了出来,无形中给曾国藩戴上了一顶高帽,也堵住了他称帝的后路。左宗棠的态度,与之前的密信试探结果一致,他是不支持曾国藩称帝的。他更看重的是国家的稳定和儒家的伦理纲常。
07
议事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曾国荃的激进和左宗棠幕僚的保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三位发言的是湖广总督官文的代表,一个满人侍郎。他起身,朝曾国藩拱手,但姿态中带着一丝傲慢。
“曾大帅,”他慢悠悠地说道,“我主官大人,因公事繁忙,未能亲至,特命下官前来。官大人曾言,‘大清江山,乃祖宗基业,神圣不可侵犯。’太平天国之乱,乃是逆贼作乱,如今平定,实乃天佑大清,皇上圣明。我等臣子,理当尽忠职守,辅佐圣上,共创盛世。至于那些不安分的言论,官大人认为,皆是妖言惑众,当严加惩处,以正国法。”
这番话,无疑是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官文作为满人总督,其立场代表了清廷中的保守派和满人亲贵。他不仅不支持曾国藩称帝,甚至直接将“称帝”的言论定性为“妖言惑众”,并暗示要“严加惩处”。这无疑是赤裸裸的威胁。
曾国藩的脸色依旧平静,但他心中的寒意却更深了几分。官文的态度,让他看到了满清朝廷对他的防范和杀意。
接下来发言的是四川总督骆秉章的幕僚。他是一个年长的儒生,语气温和而恳切:
“大帅,我主骆大人,年事已高,身体抱恙,未能亲自前来,特命在下代为转达。骆大人常说,‘大帅乃国之柱石,中兴名臣。’他老人家对大帅寄予厚望,希望大帅能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国家社稷为重。骆大人还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当以稳健为上。’如今百废待兴,百姓思安,若再起战事,恐生灵涂炭。他希望大帅能急流勇退,保全功名,福荫子孙。”
骆秉章的幕僚没有直接提及称帝,但“急流勇退,保全功名,福荫子孙”这八个字,已经明确表达了骆秉章的立场。作为曾国藩的恩师,骆秉章是真心为他好,希望他能避免重蹈历史上功臣被杀的覆辙。他的话,是语重心长的劝告,而不是威胁。
曾国藩听着恩师的劝告,心中感到一丝暖意,但也更加沉重。恩师的担忧,正是他自己的担忧。
第五位发言的是两广总督瑞麟的代表。他是一个满人官员,与官文的代表一样,态度中带着一丝高傲。
“曾大帅,”他说道,“我主瑞麟大人,亦是公务缠身,未能亲至。瑞大人常言,‘大清一统天下二百余年,恩泽深厚,民心所向。’太平天国之乱,不过是癣疥之疾,如今已除。大清江山,稳如磐石。我等臣子,当忠心报国,为朝廷分忧。至于那些妄图动摇国本的言行,瑞大人认为,皆是痴心妄想,必将自取灭亡。”
瑞麟的代表,与官文的代表如出一辙,都是坚定地维护清廷,并对任何异心者发出警告。他们的言语中,充满了对大清国力的盲目自信,以及对汉人功臣的深深防范。
曾国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这些满人总督,是绝对不可能支持他称帝的。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满人的统治。
08
气氛越来越紧张。曾国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五位总督的态度已经明确,其中两位亲兄弟或恩师,一个激进支持,一个苦口婆心劝退;两位满人总督,则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清廷的忠诚和对异心的警告;而左宗棠,则以儒家名节来规劝。
接下来是直隶总督刘长佑。他是湘军宿将,曾国藩的门生,也是最早一批追随曾国藩的将领。他起身,向曾国藩深施一礼,语气恭敬而沉稳:
“大帅,”刘长佑说道,“学生蒙大帅知遇之恩,方有今日。学生以为,大帅功在社稷,恩泽万民,实乃当世圣贤。然,学生也深知,大帅所图者,并非一己之私利,乃是天下百姓之福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曾国荃,又看向左宗棠的幕僚,似乎在权衡两方的言论。
“如今大清虽有弊病,然百年基业,岂能轻言废弃?百姓方经战乱,渴望太平。若再起刀兵,天下何日方能安宁?学生斗胆进言,大帅当以天下大局为重,以百姓安乐为念。学生愿追随大帅,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但求天下太平,四海升平。”
刘长佑的发言,显得非常谨慎和圆滑。他没有直接支持曾国藩称帝,也没有明确反对,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天下太平”和“百姓安乐”。他强调追随曾国藩,但前提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而非为曾国藩个人开创帝业。他的立场,是希望维持现状,避免新的战乱。这是一种现实主义者的态度,也是对曾国藩的一种温和劝退。他忠于曾国藩,但这种忠诚,是建立在维护天下大局的基础上的。
第七位是漕运总督吴棠。他并非湘军出身,但因曾国藩的举荐而得以重用。他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
“曾大帅,”吴棠躬身道,“下官对大帅的功绩,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帅乃天降神人,为大清力挽狂澜,实乃再造之恩!如今朝廷上下,谁人不知大帅之威名?谁人不感念大帅之恩德?”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看了曾国藩一眼,又看了看曾国荃。
“下官以为,大帅若能顺应天意,开创新局,定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拥戴!届时,下官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棠的发言,是典型的投机分子。他看到了曾国藩的权势,便急于巴结奉承,希望能从中获得好处。他毫不犹豫地表态支持曾国藩称帝,但这种支持,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而非真正的忠诚。曾国藩心中冷笑,这种人,一旦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第八位是山东巡抚丁宝桢。他虽然是巡抚,但因其在洋务运动中的积极表现和地方治理的卓著成效,地位不亚于总督。他起身,神情严肃而坚定:
“大帅,”丁宝桢拱手道,“下官蒙大帅提携,方能为国效力。下官以为,国家兴衰,匹夫有责。如今大清内外交困,正是我等臣子效忠报国之时。若此时再起内乱,岂不让洋人趁虚而入,国家危矣?”
他提高了声音:“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平定捻匪,加强海防,发展洋务,富国强兵。至于朝廷,虽有弊病,但可徐图改进。若轻言改朝换代,恐非社稷之福,亦非百姓之福!”
丁宝桢的态度,与左宗棠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强调的是国家的整体利益和长远发展,而不是曾国藩个人的权势。他认为,在国家危难之际,不应再起内乱,而是应该集中力量对外。他的话,是站在国家和民族的高度来考量的,对曾国藩的称帝念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最后一位是江西巡抚沈葆桢。他也是曾国藩的门生,也是洋务派的骨干。他起身,语气平静而深思熟虑:
“大帅,”沈葆桢说道,“学生以为,治国之道,在于得民心。太平天国之所以能席卷半个中国,正是因为民心尽失。如今大帅平定叛乱,深得民心。然,若再起战事,恐失民心。百姓盼望的,是安居乐业,是休养生息,而非战火连天。”
他顿了顿:“学生以为,大帅当以民心为重。若能辅佐朝廷,革除弊政,发展实业,强国富民,则功德无量,流芳百世。若强行易鼎,恐天下不服,生灵涂炭,反为历史所诟病。”
沈葆桢的话,同样是从民心的角度出发,劝曾国藩放弃称帝的念头。他认为,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此时称帝,只会让百姓再次陷入苦难,反而会失去民心。他的话,是站在历史的高度来审视曾国藩的。
09
九位总督或其代表的发言完毕,议事厅内再次陷入了沉寂。曾国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一人,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他将所有人的态度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曾国荃的激进拥戴,吴棠的投机谄媚,这两人是明确支持他称帝的。左宗棠的儒家名节论,骆秉章的急流勇退劝告,丁宝桢和沈葆桢的以国家民族大局和民心为重的考量,这四人是明确反对或强烈劝退的。刘长佑的谨慎圆滑,倾向于维持现状。官文和瑞麟两位满人总督的强硬警告,则代表了清廷的坚决反对和潜在的武力威胁。
曾国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如水。
“诸位所言,吾皆已听闻。”曾国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皆是国家栋梁,社稷之臣。所虑者,皆为天下苍生,大清社稷。吾心甚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曾国荃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曾国荃是他最亲近的兄弟,也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然而,正是这份忠诚和激进,让他看到了称帝之路的巨大风险。
如果他真的称帝,曾国荃必然会冲锋在前,为他扫平一切障碍。但是,其他总督呢?
左宗棠的强硬,丁宝桢和沈葆桢的深谋远虑,骆秉章的苦口婆心,这些都是他不能忽视的力量。他们虽然不会直接反抗他,但也不会全心全意地支持他。一个没有得到所有核心将领拥戴的帝王,其统治基础必然是不稳固的。
更何况,还有官文和瑞麟这两位满人总督的警告。他们代表的,是整个满清统治集团。一旦他称帝,必然会遭到满清的全力反扑。届时,大清的八旗绿营,虽然不堪一击,但他们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满族贵族和一部分汉族保守势力。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一场比太平天国之乱更加残酷的战争。
湘军将士们,刚刚经历了十余年的血战,早已疲惫不堪。如果再让他们为了他曾国藩的帝王之业而战,他们还会像当初那样充满斗志吗?百姓们,刚刚从战火中解脱出来,如果再让他们卷入新的战乱,他们还会拥戴他吗?
曾国藩想起了恩师骆秉章的话:“急流勇退,保全功名,福荫子孙。”也想起了丁宝桢和沈葆桢的话,关于国家大局和民心所向。
他是一个读书人,他深知历史的规律。强行易鼎,如果不能得到天下的真心拥戴,最终只会落得一个骂名。他不想成为第二个王莽,更不想成为一个只为一己私利而挑起内战的乱臣贼子。
他要的是经世致用,是天下太平,是国家强盛。如果这些目标可以通过辅佐旧朝来实现,那又何必冒着天下大不韪,去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诸位,”曾国藩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吾意已决。大清江山,乃祖宗基业,吾等臣子,理当竭尽所能,辅佐圣上,中兴大清。至于那些悖逆之言,休要再提!”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曾国荃和吴棠,两人顿时噤若寒蝉。
“如今金陵已定,吾当立即着手裁撤湘军,以安朝廷之心。同时,吾将北上剿捻,平定内乱。诸位当各司其职,恪尽职守,为国效力,为民请命!”
曾国藩的这番话,无疑是给这场关于“称帝”的秘密会议,画上了一个句号。他明确表达了自己忠于清廷的立场,并以实际行动来证明。
议事厅内,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人松了一口气,有的人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曾国荃的脸上,充满了不甘和愤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知道,一旦曾国藩做出决定,便再无更改的余地。
左宗棠的幕僚,则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骆秉章的幕僚,也欣慰地点了点头。丁宝桢和沈葆桢的脸上,则写满了敬佩。
官文和瑞麟的代表,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他们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曾国藩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或许会让一些人失望,但却能保全更多的人,保全他曾国藩的名节,保全他曾氏家族的百年基业。
10
会议结束后,曾国藩立即着手实施他的计划。他向朝廷递交了《金陵善后折》,详细汇报了金陵城的善后工作,并主动提出裁撤湘军。
他将湘军精锐留下少部分,其余大部分兵勇分批遣散回乡。这一举动,震惊了朝野上下。许多人都认为曾国藩是自毁长城,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势力拱手让人。
然而,曾国藩却深知,这是他必须迈出的一步。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清廷对他的疑虑,才能保全他曾氏家族的百年基业。
不久之后,曾国藩奉旨北上,出任直隶总督,剿灭捻匪。他将金陵的权力交还给清廷,将湘军的兵权逐步削弱。
他的九弟曾国荃,虽然心中不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他在兄长的劝说下,也开始收敛锋芒,逐渐淡出军政核心。
左宗棠、丁宝桢、沈葆桢等洋务派官员,则在曾国藩的带动下,积极推动洋务运动,兴办工厂,建设海军,为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奠定了基础。他们与曾国藩虽然在是否称帝的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在富国强兵的道路上,却是殊途同归。
官文和瑞麟等满人总督,在看到曾国藩的忠诚表现后,也逐渐放下了对他的戒心。虽然满汉之间的隔阂依然存在,但至少在明面上,双方的关系得到了缓和。
曾国藩用他的实际行动,向天下昭示了他的忠诚。他没有称帝,而是选择了以臣子的身份,为大清王朝鞠躬尽瘁。他虽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权,却赢得了后世的尊敬和历史的认可。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无法彻底改变大清王朝的命运,也无法阻止历史的洪流。但是,他尽力了。他用他的一生,诠释了一个儒家士大夫的担当和信念。
曾国藩为何不敢称帝?答案并非单一,而是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他心中有儒家忠君报国的信念,有对天下苍生的怜悯,不愿再起刀兵;他看清了清廷的猜忌与提防,明白强行易鼎只会引来更残酷的反扑;更关键的是,他帐下九位总督的态度,或明或暗地表达了不支持,使得他缺乏统一而坚定的核心支持。
曾国藩最终没有称帝,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看透了权力的本质,权衡了利弊得失,更看重了名节与天下苍生的福祉。他选择了一条看似保守,实则更加深远的道路,为后世留下了“中兴名臣”的千古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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